震惊泰国的“大象票”：官运若想步步高，掏钱买张大象票

曼谷娱乐妓者

听说过泰国的“大象票”吗？跟实体的“泰国大象”没有一毛钱关系。没听说过不要紧，因为就在几个星期以前，除了泰国的政府高层，以及高级警官之外，就连泰国人民自己都不知道“大象票”是个什么东西。当“大象票”的存在被公之于众，泰国人民才惊觉：许多关于自己国家最狂野的想象，原来都是真的。




2021年2月19日，在泰国反对党对巴育政府发起的“倒阁”中，来自前进党的反对派议员朗思曼·罗摩在辩论环节突然放出一枚“重磅炸弹”——朗思曼当场拿出了一份“高层人士”签署的高级警官晋升的名单，公开揭露泰国警察系统存在一个“灰色晋升渠道”。任何想要获得晋升的警官，不需要资历，不需要立功，不需要考核和竞争，不需要沿着警察系统“论功排辈”的升职渠道去拼搏。只需要通过行贿、请托等方式得到“最上层”签发的手谕，便可以凭借这张“升官条子”绕过一切规则，获得梦寐以求的升职。而这张“升官批文”，在警界内部被称为“大象票”




在国会现场，朗思曼当场拿出了一份2019年“大象票”的复印件。在这封“大象票”信函中，一个只能用字母代替的“上峰”，直白地要求时任泰国警总长的节贴·猜金达“破格提拔”三名警官，理由是他们已经完成了某个培训课程。




在朗思曼发言的过程中，会场内执政党联盟的议员不断大声抗议，试图打断他的发言，并指责郎思曼的发言触犯泰国“侮辱王室罪”。主持会议的议长勒令其停止发言，郎思曼遂在会议结束后，在场外的记者发布会上继续发表演讲。在对场外记者的讲话中，朗思曼接着说，那一个“不能被提及”的机构负责人，向警总长发布了“大象票”，直接干预泰国高级警官的任免。




“一张‘大象票’要花费几百万泰铢，警察想要升官，必须靠庇护赌博窝点、入股非法生意和参与人口贩卖，赚到了钱才能去买一张大象票。”“如果没有‘大象票’，在警界根本不可能出头。如果你有后台老板，如果你有钱，如果你有票，那你就什么都有了。这个国家如何生存？人民要依靠谁？”郎思曼最后发出灵魂拷问：“一张‘大象票’就可以让一个警官鸡犬升天，泰国警察系统还有公正廉洁可言吗？警察们还有为人民服务的动力吗？这样腐败透顶的体系，泰国还有希望吗？”




最后，郎思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这是我这辈子，最危险的一次举动。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是我对于今天所作所为，绝不后悔！”




面对反对党议员的指控，当时负责警务体系监察之责的泰国总理巴育，予以否认。巴育表示，在他的监督下，一切警务部门的人员变动，都是合法合规的。但是，巴育对于“大象票”的真实性，避而不谈。至于泰国警方，则十分意味深长地表示“警方没有责任回应议员提出的这一质疑”……




没有一家泰国媒体胆敢全文播发郎思曼的讲话。因为某些名字和细节一旦提及，便会触犯泰国刑法。但是，在社交网站上，关于“大象票”的细节，谁被提拔了，谁签的字，谁接的旨，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大象票”事件，引爆了整个泰国。2月23日，大批示威者聚集在曼谷沙吞的国家警察总署前，抗议泰国警务系统的腐败，抗议“不可说”的机构卖官鬻爵的行为。示威者们身穿大象公仔服，将泄露出来的“大象票”文件打印成巨幅广告牌。人人手里拿着一沓门票大小的“大象票”，往警总署的大门里当空一撒，漫天飞舞的白象如同冥币一般凄厉诡异。对了，示威者的主题歌也是现成的——那就是泰国著名儿歌《大象歌》。




#大象票#的话题，也成为了当时泰国网络上的热搜，两天之内吸引了数百万网友发帖和留言。直到这时，人们才惊讶地发现，早在2016年，在媒体报道和警务人员的个人网站里，就已经出现了关于“大象票”的零星报道。很多“官场失意”的警官，其实早就揭露过“大象票”的秘密，甚至将不同岗位的价格，供应量，以及某些“特殊门路”所能享有的折扣，都写得一清二楚。在泰国警界，以及政界、军界，内部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熟视无睹。对于体制内的大多数人而言，买不买“大象票”，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真正的问题仅仅在于，究竟去找什么门路，才能买到货真价实的“大象票”……




其实，无论是泰国人自己，还是隔岸观火的世界人民，对于泰国警察的“职场文化”，乃至整个泰国官僚体制的作风，应该心里都有数。你要说“大象票”让人很意外吧，还真说不上来。只不过这次爆料，是堂堂国会议员，在对巴育政府的倒阁会场上爆出来的，而且物证俱在，言之凿凿，想当做没看见都不行。正是泰国反政府示威的“低潮期”，示威者得到这样的“刀子”自然要充分利用。而且这一指控本身牵涉极广，不但直接打了巴育、巴逸（当时的警务人事调动直属负责人）的耳光，更是直接牵连到了“不可说”的那个机构，以及机构幕后那个“不可说”的人。




是什么人爆的料？目的是什么？反对派将会利用“大象票”兴起怎样的风浪？被扒了内裤的泰国警方和泰国政府内部，会因此出现怎样的格局变动？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就算能，也不敢在这里指名道姓地回答。




一个国家，有不同的道路，迥异的历史，千姿百态的路径选择。但是，无数国家与民族的历史告诉我们：一个国家，如果能够“选贤以能”，建立一套“非人格化”的不以权贵私下关系为依托，而是以国家法度为准绳的用人体制，那么这个国度就会更为强大、繁荣；而假如一个国家，任人唯亲，卖官鬻爵，将权力垄断于一个世袭的、僵化的、近亲繁育的特权阶层，那么这个阶层将迅速地腐化，整个国家也将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如今，泰国是一个什么状态呢？政府公务员与军警系统，山头林立，派系复杂，想要在特定派阀之内上位，除了抱对正确的大腿之外，还要用钱铺路。想要钱，权力就必须寻租，通过庇护灰色产业，替人收钱消灾，贩卖从交通罚单，警车开道服务，到无犯罪记录证明，再到为撞死警察的富二代免除刑事处罚在内的一切可供贩卖的东西。




从上到下，每一个穿着制服的泰国人，都在不断发行着各种面额的大象票。并用收益和盈余，去向上峰购买更大面值的，更为昂贵的大象票。在封建时代，卖官鬻爵是一种邀请新兴资产阶级取代封建贵族的糖衣良药，在现代也润滑着权力与资本之间共生共荣的平衡。看上去这是一个不断增殖，皆大欢喜的过程，资本能够得到权力的优待，繁荣的灰色产业能够在芭提雅的海滩和罗勇的赌场上有声有色地生存下去。




但是，对那些无法参与这场大象票区块链游戏的人民而言，他们的公义，又向什么人去乞取呢？用金钱去兑换权力，最终的结果是资本的贬值，以及权力的异化。原本不需要购买的公共服务，将会变成商品；原本用规则去约束的竞争，将成为大象票的纸牌游戏。而那些被权力所庇护，甚至足以购买权力本身的顶级资本，也会变得越来越懒惰和傲慢。最终窒息一个民族的创造力，将最后一点钱收入那了无生趣的垄断行业之中，再用这躺着赚来的横财，拿去给下一个议员或者警长，购买新一期的大象票。这个国家的希望，又在哪里呢？




说到底，泰国过得太顺了。百余年的近现代史，泰国一直没有遭遇重大的挑战与危机，躲过了战争，闪过了革命，在海清河晏的幸福生活中过着愈发怠惰的时光。上位者孜孜不倦地发行着不断贬值的大象票，新进者挖地三尺地认购着奇货可居的入场券。为这场游戏提供资金的苦主们，享受着运筹帷幄的良好的自我感觉。至于那些，无缘参与其中的场外看客们，则被游戏主办方神圣的悠久所迷醉，安之若素地欣赏着这场仿佛永远不会终结的古怪游戏。




然而，好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用衰败的代价去出售国家的未来，终究会有山穷水尽的一日。辛亥前夜的大清国感同身受，大革命之前的法国，也直呼内行。看看那些穿着大象布偶装的泰国人，便会渐渐明白这一点。时代变了，大象游戏，未必还能旁若无人地，继续下去了……